內向者的自白

我是一個內向者 (Introvert),你知道老師會怎樣形容我嗎?「他很文靜」,老師心裡可能想說太靜的性格對我的成長不好,但見我學業成績無可挑剔,便欲言又止。朋友、同事、親戚、甚至父母,他們可不客氣了,他們會說:「他不出聲的」,有時語帶負面,好像我不出聲就有問題。我從小到大都覺得可能是自己問題,是否我不懂人際關係呢?每到一個新的環境 (學校、公司、社群),我總是覺得格格不入,甚至感到不開心,但成大後,漸漸明白這到底是什麼一回事,這種不安就消失了。

內向的性格,聽起來很負面,社會上普遍認為外向者 (Extrovert) 才有領導能力,懂人際關係,我們是社會文化是偏向外向者的。但據研究顯示,大約有 25%-50% 的人是內向者,這個範圍很闊,因為外向者和內向者本身是一個光譜,不能像男女這樣簡單去分別,有些外向者甚至聲稱自己是內向者 (Mark Zuckerburg 和 Bill Gates 也說自己是內向者,這無從得知),總之有不少人是內向者,而內向外向也有程度之分。內向者是什麼人?我們不喜歡社交,寧願自己在家看書看電影,我們不是不社交,而是只喜歡和自己最親密的家人朋友一起。我們不是不出聲,而是只在有需要的時候出聲,廢話不多說。而我可以說是位於內向者光譜的極端,如果把我放在一個社群 (不論是同學、同事、家人),我永遠是最靜的那一個。

從來沒有人跟我說到底是什麼一回事,我唯一感到到,就是「靜」是一個性格上的缺陷,對我的人際關係不好,事業也不好。而這確實發生在我的事業上,在我還是上班族的時候,有幾個同事和我同時期入職的,他們幾年後都先後升職了,但我沒有。我的主管跟我說,我太靜了,其他管理層都感覺不到我的存在,他說我的工作能力完全沒有問題,但他很難說服其他管理層。這是殘酷的社會現實,工作不是看實際工作能力,而是看你「表現出來」的工作能力。我在唸書時這個「問題」沒有浮現出來,因為我考試實實在在地考到 90 分就是 90 分,考到 A 就是 A。 後來,我跟主管說,我以前在大學做過助教,跟幾十人說話完全沒有問題,為什麼我靜就代表我沒有能力擔任領導的工作?不久後我便升職。

說實在,我一直介意我不喜歡社交和說話,直到我再了解多一些內向者 (例如這個 TED Talk),原來我並不孤單,內向並不是問題,甚至是優點。

為什麼我一直以來學業成績很好?我特別聰明嗎?我長大後終於明白,我必未比其他人特別聰明,但我比其他人都專注學業,我花在學習的時間都比別人多,對我來說,學習是很輕鬆和愉快的事。專注力就是內向者的強項,而這個特質正是這個社會缺少的。

內向者都很害羞嗎?不喜歡說話就不懂說話嗎?並不是,我在大學做助教完全應付自如,做簡報或演講也完全不怯場,甚至覺得是享受。我記得工作時我的主管跟我說,實際的我和最初面試的我好像是兩個人,工作面試時,主管覺得我很健談,但到入職後卻是兩個人。我說,功能性的說話對我來說完全沒有問題,因為我把說話當成技巧去學習,因此,面試、授課、演講、做簡報等我是有能力做,甚至表現得比那些「懂說話」的人還要優異,只是我不喜歡閒聊,不說廢話。

不喜歡說話代表大部分時間都在聆聽,內向者是一個非常好的聆聽者和觀察者。和其他人一起,我發現其他人大部分時間都一直在說,而內容在不斷重複,說不到重點。我知道他們大部分時間在閒聊 (社交),說些廢話也是合理的,他們不容許寧靜,好像一靜下來便沒有存在感。雖然聽他們說廢話很痛苦,但是我還是會耐心的聽,間中有一句重要的話,我也會記在心中。如果你有內向者的朋友,你可當他們作樹洞,他們真的用心在聽。而我說話基本上是一句起兩句止的,很多時重要的話才說出來,如果你有內向的朋友,他們的話很可能是經過深思熟慮才說的,一針見血,你一定要聽。我一直認為如果一個人滔滔不絕,發表自己的意見,他就不可能同時細心聆聽別人的意見。內向者卻剛相反,我們擅長在一大堆廢話中抓重點,然後適當的時候說重點。

內向者只集中一些重要的人際關係,例如家人、親密的朋友等,和他們一起可能會變得較「正常」, 面對其他外人,他們會認為我們裝酷。可能你身邊也有一些這樣的朋友,不認識他時,覺得他不容易相處,混熟後卻變成另一個人,大概他是一位內向者。正因為人際關係很集中,我們會花大部分的時間在這些重要的關係上,如果你認識的好朋友是內向者,那你就要珍惜,因為他們很認真對待這些關係。

到最後,我還是離開了企業階梯這條路,我想擺脫社會文化偏向外向者的那種對內向者的束縛,無論創業也好,自由工作者也好,投資也好,總會找到一條適合內向者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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