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為香港人 中文是外語嗎?

你可能覺得很奇怪,香港人的母語不是中文嗎?先說結論,在我而言,香港人的母語是廣東話,自小要學兩種外語:中文和英文,我不是語言專家,所以我就不理會這個結論在學術上是否客觀,只好從自己的經驗出發。

有外國人來香港旅遊,他懂得說中文,以為可以溝通無障礙,卻發現不是,他說的是普通話,香港人則說不標準的普通話,這時外國人發現原來中文不等於廣東話。有時看 Hollywood 電影,有些香港演員說廣東話,外國人卻把它當作中文 (Chinese),廣東話和中文傻傻的分不清。廣東話很多名字,香港人叫它廣東話,外國人叫它 Cantonese,官方稱它為粵語,你去到中國廣東,他們叫廣東話做白話,我這裡只討論香港人說的香港廣東話。

什麼是母語?就是自小就會說的,小孩聽到他的父母說什麼,便跟著說什麼,自自然然就懂了。聽和說已經足夠構成母語,閱讀和寫作則不是必需,有些人是不懂寫字的,卻會說流利的母語,讀和寫都是一種需要透過訓練獲得的技巧。對外國人來說,中文就是普通話,因此他們期望香港人會說中文也是合理的。但是,香港人需要特意去學普通話才懂的,我小時候就要報一個普通話的課外活動,我們聽和說普通話並不是天生的,而是後天才學的,普通話對香港人來說並不是母語。

我小時候上中文課,曾經寫作時寫了「一單新聞」,結果給老師更正為「一則新聞」,我們自小便被教育不可以寫口語 (說出來的話),要寫書面語,老師解釋說書面語比較正式,口語不正式。我們寫作都是要翻譯一輪才寫出來的 (這是我寫這篇文章時正在做的事),其實我覺得很奇怪,為什麼英文就能說和寫是一樣的呢?當然,長大後我終於明白,香港人聽和說的是廣東話 (口語),讀和寫的卻是中文 (書面語), 而口語跟書面語是兩樣不同的東西。香港人的確是翻譯達人,任何時刻都在進行廣東話和中文之間的翻譯。

香港有很多奇怪的現象,我們要懂兩文 (中文和英文) 三語 (廣東話、英文和普通話),廣東話和普通話這兩語都歸類為中文。上中文課講的是廣東話,寫的卻是書面語。官方廣播說的是廣東話,但刊物卻用書面語。港劇講的是廣東話,字幕卻是書面語,想學看戲劇學廣東話的人,不好意思,戲劇說的對白跟寫的字幕是不同的。我高考中文科時,要考聆聽和說話,用的是廣東話,我一直很感到很奇怪,廣東話是我們的母語,為什麼要考母語的聽和說?我們聽說廣告話不是 100% 流利嗎?究竟考試想評測我們什麼的能力?

現在我有充足的理解,對我而言,香港廣東話是一門語言,是香港人的母語,而中文和英文都是外語 (我的定義是,如果不是母語,便是外語或第二語言)。我們自小被教育中文課聽說用廣東話,讀寫用普通話,事實上中文科應該聽說用普通話才對,而中文應該視為選修的外語科,而不是必修科。當然,廣東話的聽、讀、寫、說應該列為正式必修課程,要有正式教材,但不需要考試。

香港廣東話之所以獨特,是因為結合各地文化,我們不僅可以用它來吟誦詩詞歌賦,而且可以夾雜英文、網絡潮語、外來語。其實廣東話可以寫下來的,我們社交媒體便很多時寫廣東話,正因為廣東話是獨特的,這是為什麼懂中文的人看廣東話時,每個字都懂,但卻看不懂意思 (廣東話版本:就係因為廣東話係獨特嘅,所以點解識得中文嘅人睇廣東話嗰陣時,隻隻字都識,但就係睇唔明)。廣東話只是在文字上與中文有重疊的地方,但卻是兩種語言,正如中文跟日文的漢字的關係。正因為有如此強大的融合能力,廣東話變化很快,流傳變得困難,大多以聽和說的方式流傳下來,正統的廣東話文字教材跟不上變化,廣東話甚至沒有正式的拼音標準或寫法,有時我們會接受懶音 (發音不標準),有時不懂寫時會用英文拼出廣東話發音,甚至用這些取代正寫和正音。

如果想令廣東話更容易學,有什麼方法呢?第一,要有一套拼音標準 (其實是有的,但要更廣泛流傳),第二,影片要配上廣東話字幕,這樣起碼給別人一個很好的途徑去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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