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靈雞湯?林夕的逆向思考人生 TED Talk 摘要

以下改寫自林夕的TED Talk。

我30年來,就寫過好多療癒性的歌詞,然後還有好多的很有勵志性的、鼓勵人心的文章,跟出版類似的書。你們看我好像一個虛弱文人的樣子,其實我的本質,我的真正的身分是一個販賣心靈雞湯的商人,而且是批發的。心靈雞湯好喝啊,就像現在很夯的那個厚奶茶一樣,只是有時候我覺得,每一個人的體質不一樣,喝太多了有時候有反效果。

像我這一種人,我是什麼人呢?我是一個很奇怪的人,我是一個創作人,作為創作人的我曾經講過,創作的本質就是一場革命,很嚴重,對不對?說清楚一點,就是我是一個曾經長期患有焦慮症的人,對於有焦慮症的人,或者是一般你沒有焦慮症可是常常會很焦慮的人,你叫他喝一些心靈雞湯?好喝啊。比方說我很緊張的時候,我很焦慮的時候,它就來跟我講那種最正面的,通常出現的那種教科書的那種,「你有什麼想不通啊?」「有什麼想不開啊?」我自己作為一個焦慮症患者,或者是任何一個比較有尊嚴的人,我自然的反應就是說,我們哪裡看不開呢?你太小看我了吧。我寫那麼多的療癒系的歌詞,我怎麼看不開?我隨便挑一個我的歌詞都可以把你的那個駁倒,我不嗆你我就已經有厚道了。所以我自己因為心裡的自信,跟有焦慮症的記錄,一個很有經驗的病患者,所以我作為一個扮演一個文字的醫生的工作者同時,我會發現倒不如今天我們來一點負能量。

負能量好,散發一點好啊,今天講逃脫,我們就來講負能量,負能量很爽的。正能量是什麼?我常常從我受教育開始,然後我聽父母,我父母親比較少來這一套,教育跟我們所有看過好多的書啊,或者是社會朋友、同輩或是什麼人給我們的影響,都會說有一句話嘛:「你在哪裡跌倒就要在哪裡站起來。」特別在運動會,這運動會的時候常常會講嘛,跌倒就站起來,我覺得這一句話有夠殘忍的啦。你要先看一下那個你站的那個跌倒的那個土地,那個土壤的土質要不要考查一下,如果你是一個房子,下面是個流沙,你蓋在上面,倒下來你再蓋幹嘛呢,對不對?

我不是要大家放棄,只是要瞭解自己,瞭解自己是很困難的,瞭解自己有時候比用一個謊話完另外一個謊更困難。我以為自己適合當一個寫歌詞的人,結果原來我跌倒了,又重新站起來,又跌倒了,從來沒有人要我的歌詞,那幹嘛呢?浪費生命嘛。

如果這樣說你們還是沒感的話,我就說一個有感的。比方說我在這裡跌倒,我在跌倒的地方是我很愛的人的懷抱,可是那個人很不愛我的,永遠不可能愛上我的,你在這個愛人的懷抱裡面跌倒,你幹嘛要堅持以後我還是要在他的懷抱裡站起來呢?對我來說,我覺得最有道理的一句,好像有負能量的一個說法就是…「你在哪裡跌倒,如果發現不適合,用爬的,都要爬出原地,另外創一番新天地。」這個當然中間這個判斷,要專家來給意見,那麼有難度那麼危險的動作,普通人不要學。

不是有一個日劇叫《逃避雖可恥但有用》嗎,逃避時不可恥,可是很有用,真的。我之所以成為今天的我,我覺得是因為我從小就學會…這個有一點不要臉啊,逃避沒關係,可恥就可恥啦,你拿我怎麼辦呢?因為我看金庸小說那麼多,最感動我的場面就是小龍女跟法王在決戰,法王一臉認真的就說:「如果你輸了怎麼辦」小龍女就一臉無辜的:「輸了就輸了,你還想怎樣?」我覺得這態度真的好,逃避這個輸贏的、懲罰的遊戲,可恥嗎?不可恥,很有用啊。你為什麼看那個輸贏那麼重呢?

比方說我很喜歡閱讀,我從小我國中的時候就把整個《紅樓夢》看透透,你以為我是看了那個什麼愛書才會贏之類的公益廣告,受感動了所以看書?不是,是因為我生長在一個家無寧日的家庭,一天到晚在吵架,沒有人懂得謙卑,一整天都好像在做政論節目啊,我覺得很沒有意義啊,所以我自己就與其在這一種小家庭,小家小氣的那種吵那些與社會公益無關的,倒不如我看大家族紅樓夢裡面了解整個人性,所以這個對我來說,對成為今天我很有關係。

所謂逃脫嘛,「逃」我的定義就是,逃脫的脫,沒錯,可是逃脫你以為簡單嗎?很不容易啊,人最難的就是改變自己,逃脫需要很大的勇氣去改變自己已經適應的那個Comfort zone(舒適圈)。「脫」就是超脫,什麼叫超脫?超脫就是從本來不適合你的土壤,我就不站起來的,爬出去,爬出去以後我就超脫了,這本來不是我的境界,或者心境或是環境或者甚至是社會的制度,就脫了。

比方說脫衣服,脫衣服沒別的,脫衣服是很健康的動作,因為脫衣服其實就是每個人赤裸裸的坦蕩蕩的面對真正的自己。比方說,我不脫這個衣服(外衣)你們沒看到我的「無責任」(T-shirt上的字),我很喜歡我T-shirt上面的這個「無責任」,我脫下就是面對我自己。

我自己最大的抱負,也成了一個包袱,是什麼呢?也就是歌詞。我是個太有責任的人,我作為一個寫詞人,30幾年來從來沒有鬆過一口氣,好悽涼啊。因為我給自己的包袱太多,我責任感很重的,如果沒有脫稿的時候,我差不多每一首作品,盡我所能,我希望都能夠改變人心,改良藝術,提升文化水平,然後每一個都經得起時間跟文學的考驗,然後還有最希望就是,能夠改變這個我們不理想的世界,這個是真的,是衷心的。可是就因為這樣子,往往會很焦慮,往往會很緊張,然後我怎麼破解這一個焦慮症常常復發的?然後怎麼以後寫歌詞比較輕鬆的?就有一個故事。

故事很簡單,也沒什麼:如常、日常。有人製作人來追歌詞,然後他說,歌手也不負責任,忽然間告訴我等一下就要唱了,這不負責任啊,你要唱你早點說嘛,提前3天預訂好不好?然後那個焦慮症立刻就發作了,緊張到聽到自己的心跳的聲音,完全失去了我所有…小龍女失去所有的功力了,心一直跳著寫不來,很緊張,然後就差不錯亂了。還好,沒錯亂,我就面對、放下,然後我就跟他講,對不起我又來了。他們都很了解啦,焦慮症又來了,沒關係啊,那就取消,他的口氣有一點話裡有話,好像不滿意的樣子。我那麼負責任的人,就很內疚了,然後就更嚴重。

後來電話又響了,另外一個製作人又來了,這個製作人跟我長期的合作以來我有一個經驗,他就是很龜毛的,我們常常因為一兩個字的選擇會吵架,吵很有意義的架。他又來了,然後他就跟我講(要詞語)。歌詞是我在我的生命的順序第一位,第二位才是健康,你說很離譜嗎?很離譜了,不健康的,我現在後悔啦。那個製作人就跟我講,怎麼?又來了?沒關係啦,隨便寫寫就算了嘛,你以為是什麼啊,一首歌詞而已嘛。你寫完就唱,唱完就錄,錄完就派電台,不上榜就不上榜(沒關係),流行歌都沒有那麼流行了,你以為什麼啊?有哪麼嚴重啊?最初我心裡面有點不爽,我就覺得你這樣子說,是我隨便寫一個垃圾出來,你都認為沒無謂,我還有尊嚴嗎?我這個行業整個崗位還有價值嗎?我定下來,很奇怪,忽然之間,才留意到自己的心沒跳,不是沒跳,是心率正常了,所有焦慮症的毛病,比方說緊張的肌肉都消失了。其實因為什麼?他用一種反方向、逆向的思維,你以為是一種很負能量的,「沒關係啊。」「你在幹嘛?你的小事情就等於是寫垃圾一樣啦。」「什麼什麼垃圾,不分爛歌詞跟好歌詞嘛,就是垃圾。」「隨便啦。」就是那種,他用一種最殘酷的安慰的方法,反而平服了。我壓力太大,我本來想追求完美100分,結果焦慮變成只有80分。

我常提醒自己,什麼方法什麼口訣,很簡單,比佛經(面對放下接受)要簡單很多,就是不過是一個歌詞,盡情去踩。不過是一個歌詞,不過是個愛人,不過是一個可能永遠沒辦法實現的理想,不過是什麼什麼,不過什麼都不是什麼,然後你就會覺得踩的那麼扁,太可憐了。如果你真的沒有認錯你的目標,他是真的你一生所愛,哪怕是夢想、愛人或是你的貢獻、角色,你就會可憐說:「踩的那麼扁,你還好好嗎?」我就重新進入一種比較沒有壓力的狀態。

這個我覺得是,你重重放下,輕輕舉起,然後其實就很簡單,六個字兩句話,「想要逃,先要脫。」謝謝各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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